天色全黑,街边的店铺的橱窗与道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季韶洲家也同样亮起温柔的光线,暖黄色的灯光下,毛茸茸的白色狐狸卧在地毯上,闭着眼睛,毛蓬蓬的大尾巴却竖起来摇来摇去,引得没有腿高的小女孩儿乐颠颠地一会儿往东跑一会儿往西跑。
季韶洲将袖口挽起,露出一节小臂,围着围裙在厨房煎牛排,一抬眼看见涂英哄孩子,便忍不住想笑。
“狗狗、狗狗。”女孩儿够不到大尾巴,着急的叫道。
季韶洲笑得不行地同时又松了口气:好在小朋友的认知被强行改过来了,避免了涂英因为在人类面前暴露而必须写一大堆善后材料的惨剧发生。
听到笑声的狐狸撩起眼皮,委屈巴巴地白了眼季韶洲,又闭起眼睛,接着逗孩子。
季韶洲被这一眼撩得心猿意马,接着又谴责自己对着只狐狸想动物世界,实在道德沦丧。
“嘀”一声,电饭煲跳到保温档,季韶洲盛了两碗米粥出来,接着把牛排装到盘子里,趁女孩儿不注意,端进了自己的卧室。
出来的时候狐狸眯着眼睛看他。
季韶洲会意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园园,过来吃饭。”季韶洲喊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女孩儿。
女孩儿被季韶洲吸引了注意力,涂英则趁机偷溜,四爪撒开欢快地往卧室跑。
然而跑着跑着,狐狸突然飞了起来。
小女孩儿怀抱着狐狸的前肢,费力地将他举起来,奶声奶气地说道:“不可以跑,狗狗也要吃饭哦。”
涂英:……
你放我回去我就能吃饭了!
涂英心里愤怒地嘤嘤嘤。
季韶洲则生怕女孩儿的姿势抱的涂英不舒服,当即一个箭步上前,将狐狸抢到自己怀里来,道:“狗狗和我们吃得东西不一样,他要去卧室吃。”
园园站在一旁,抬头看看狐狸,又看看卧室,嘴渐渐瘪了起来,眼看就要哭了。
“别哭别哭。”季韶洲一下子慌了,然而小屁孩儿哭起来就像是说下就下的暴雨,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安慰她的话,女孩儿已经眼泪喷涌而出,哭成了泪人。
季韶洲:……
涂英:……
我究竟造了什么孽……
涂英认命地拍了拍季韶洲的手,从他的怀里一跃而出,跳到了园园的肩膀上,大尾巴一摆,在小女孩儿的脸上刮了刮。
绒毛划过脸颊的触感痒痒的,园园向后直躲,终于破涕为笑。
季韶洲无奈扶额,只能让小女孩儿抱着涂英上桌,他自己又去卧室里把小狐狸特供的谷饲雪花牛排端出来,切成一口大小的方块,放到园园旁边,让涂英自己吃。
涂英对这个安排很满意,等季韶洲把蚝油生菜和蒜蓉茼蒿端上桌,便挣脱小女孩儿的怀抱,跳到桌上准备吃牛排。
接过肉到嘴边又被园园拦住了。
“妈妈说小动物不能吃盐。”女孩儿义正严词地谴责季韶洲。
季韶洲呼吸一窒。
姑奶奶你过分了啊,你不能真得让我给我男朋友喂狗粮吧!
“叔叔家的狗不一样……”季韶洲努力地编瞎话。
倒是涂英自己跳下了餐桌,从容地走到季韶洲放杂物的柜子里,尾巴一扫,柜门自动打开,里面放着之前季韶洲喂三花时买的猫粮和罐头。
涂英站在柜前巡视了半天,大尾巴卷了两个罐头和一根猫条跳回桌子上,示意季韶洲给他打开。
季韶洲:……
季韶洲满头黑线地起身找了个盘子,把罐头和猫条给小狐狸倒在餐盘里,坐回去的时候还在琢磨像涂英这种情况到底应该吃猫粮还是吃狗粮。
我在想什么啊!
季韶洲深刻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
艰难地吃完一顿饭,季韶洲去洗碗,涂英懒洋洋地趴在沙发靠背上,尾巴甩来甩去逗着女孩儿跑来跑去消了半天食,孩子的妈妈终于来接园园了。
“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园园妈哭哭啼啼地给季韶洲道谢:“孩子估计是刚搬家还没习惯,下了学自己跑这边来了,我们今天没借到她,还以为跑丢了,差点吓死我。幸亏季先生你还记得园园,把她领回来了。”
季韶洲板着脸站在房门口,似乎对园园妈的道歉很不满意。
涂英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季韶洲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孩子的面说,便用尾巴主动蹭了蹭女孩儿的手,把她勾得跑开了。
“我知道你最
近忙离婚的事,”季韶洲看孩子走了,压低声音教训道:“但是不要以为园园小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孩子比成年人敏感得多,你们也得抽出时间来安抚孩子。”
“我知道,就是最近孩子他爸……唉,总之多谢您了,我最近一定多陪陪孩子。”圆圆妈泪水涟涟地应了。
季韶洲点点头,再重的话也不是他这个前邻居能说的了,他转身回屋,把仍在试图抓狐狸尾巴的园园牵了出来,交到了妈妈手上。
“园园,妈妈接你来了,跟她回家吧。”季韶洲单膝跪地,温柔地和园园挥手。
园园则乖巧地牵住了妈妈的手,眼睛仍然恋恋不舍地看着小狐狸。
涂英赶紧夹着尾巴溜了。
好在比起像狐狸的狗狗还是妈妈更有魅力一点,小女孩儿被妈妈抱着没再执着于大白狗,乖乖巧巧地和季叔叔挥手告别,离开了。
可算走了。
季韶洲长出一口气,关门的同时,涂英变回人形,从背后抱住了季韶洲,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上。
“从哪里来的私生女。”涂英嘴唇凑在季韶洲的耳边用充满威胁地语调说道。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扫过季韶洲的耳廓,令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
“别闹。”季韶洲笑着抬手掐了掐涂英的脸颊:“是以前住咱们家隔壁的夫妻家的孩子,前阵子两口子闹离婚卖了房子,妈妈带着孩子搬出去住了。”
“这小孩儿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跑回来了,我刚才开门的时候没注意,她冷不丁蹿出来,吓我一跳。”季韶洲驮着涂英一步一步往沙发跟前走:“幸亏你反应快,不然有的麻烦了。”
“嗯哼。”涂英不置可否地哼唧了一声。
说话间,季韶洲背着小狐狸挪到了沙发边,涂英骤然发力,直接将季韶洲推到了沙发上。
“要干嘛?”季韶洲笑道,倒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背靠在沙发扶手上,仰躺着接住倒在他身上的涂英,道:“刚吃完就躺下不怕长胖。”
“只有人类才有这种担忧。”涂英懒洋洋地枕在季韶洲胸口,说话时声音顺着骨骼传导在季韶洲的身上,痒痒的。
“说到这个……”季韶洲突然想起来什么,伸出食指戳了戳涂英的脸颊,道:“之前出差的时候我遇到只奶牛野猫,喜欢吃的猫粮和三花一模一样,那只猫不是也是你变的吧。”
涂英身体一僵,头换了方向转向沙发靠背,没答话。
“看来就是你变的。”季韶洲乐不可支地揉乱了涂英的头发:“别害羞嘛,来,亲一个。”
涂英愤怒地虚咬了一口以示威胁。
季韶洲笑得更厉害了,伸手捏涂英的脸颊。
涂英气结,想一走了之,然而今天江城降温,外面天寒地冻,两个人抱在一起躺着却十分温暖,涂英愤怒来愤怒去却始终枕着季韶洲的胸膛一动也不动,任季韶洲对自己揉来搓去。
“对了,”涂英趴了半天,想到一件事,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仰头看向季韶洲,道:“你还欠我一顿涮羊肉哦。”
季韶洲身体一僵。
又是肉。
虽然冬天是一个吃肉的季节,但是也架不住涂英一天三顿的吃,季韶洲觉得自己快要吃吐了。
“涮羊肉有什么意思,”季韶洲想了想,道:“明天和我去上班吧,我带你公款吃喝。”
涂英闻言瞟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道:“占便宜是滑向经济犯罪的开始。”
“会聊天不。”季韶洲屈指弹了涂英额头一下:“去不去?”
涂英想了想:“去。”